为贯彻落实中央提出的“大力推广演样板戏”的指示精神，云和县革命委员会政工组和县文化局于1970年8月开始筹建“云和县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简称为云和县“文宣队”，属专业文艺团体）。1970年9月我参加了第一期全县文艺骨干培训班，当时全县共招90多名学员。经过一个月的培训，筛选近40名学员继续在10月份举办第二期文艺骨干培训班，最后留下了近30名文艺骨干，成为“文宣队”的“火种”。

苦练“轮指”：磨刀不误砍柴工

“文宣队”成立后，先是排演剧目。1971年排演现代京剧《红灯记》《沙家浜》剧目；1972年排演婺剧《平原作战》（这个剧目我弹大三弦）；1974年排演现代京剧《杜鹃山》。同时，还排演婺剧小戏《半篮花生》《送货路上》《小保管上任》《风雷渡》《春梅》、睦剧小戏《大路朝阳》、瓯剧小戏《东海小哨兵》等，满足了没有舞台设施或不可搭台，只在大户人家中堂演出的大队以及自然村观众的文化生活需求。

古有谚语：“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在培训班训练期间，为掌握用右手的拇指、食指和无名指三指相互反复、从慢到快弹拨三弦上三根弦的每一根弦线的基本功，我制作小弓箭，平时三指在弓箭上反复弹拨练功，每天早晨5点起床，就开始练功。冬练三九天，尤其是下雪严寒天，我把右手插到雪堆里冻僵后，抽出来在小弓箭上反复弹拨练功，直到手指感到灵活时才罢休，就这样反复苦练“轮指”基本功。我还到新华书店购买《三弦演奏法》，并向遂昌县和缙云县婺剧团三弦老师傅拜师请教。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我的“轮指”有了功力。

排演轶事：成功背后有意外

我们集中4个月以排演现代京剧《红灯记》试演出剧目，于1971年春节期间在云和、景宁以及有舞台、有古戏台和有搭台条件的公社、大队巡回演出一个多月，并获得成功。

经过一个多月全县巡回演出现代京剧《红灯记》，其乐队班子基本形成：柳育乐（京胡兼长号）、潘正森（京二胡）、叶岳清（月琴兼小锣）（以上三件乐器称为京剧三大件）、周月轩（扬琴兼小号）、叶坚（小提琴兼单簧管）、毛岳鸣（大提琴兼双簧管）、韦宪文（笛子兼长笛）、黄梢健（小提琴）、王叶焕（鼓板兼指挥）以及大锣蒋忠敏（兼二胡）、钹子张小宝（兼圆号）、小锣陈江风（兼B角指挥）3人，共计12人组成。

演出样板戏有严格要求，全场和各选场演出时段有严格规定，不能延长，也不能少时。舞台布景、道具、角色、台词、服装、灯光、动作以及乐队曲谱都应按中国京剧院排演的京剧《红灯记》为样板，如有差错，演员必须当场向台下观众道歉认错。在景宁演出《红灯记》时，演李奶奶的演员一不小心，把“爹不是你的亲爹”错成了“爹不是你的亲奶奶”，台下顿时一阵哄堂大笑，也把“李奶奶”弄了个大红脸。结果在幕间休息时，就出场向观众作了道歉。说起来观众也是厚道的，对“爹不是你的亲奶奶”的无心之错没有“上纲上线”，道歉之后也就过关了。

1971年排演现代京剧《沙家浜》剧目。1971年12月底在景宁演出结束后，1972年1月间，县“文宣队”带现代京剧《沙家浜》在外舍乘手摇船到渤海巡回演出23场，其中在岳口村演出时发生一件意外事故。

岳口村是云和、景宁、青田和文成四县交界之地，演出地点在祠堂的古戏台，正演出到最后一场武功戏时，其中一位演员因用力过猛，古戏台台面又不大，在做前翻动作失误，不小心掉到2米多高的舞台下面观众当中。由于台下观众非常多，密密麻麻，台下的观众又把他托上到台面，没有掉到地面，但后腰部贴到台沿口，腰部受伤，当场不能起立。

随后，立即送到当地私人诊所救治，但药品奇缺，连止痛膏都没有。这时，正在村里搞调研的云和县委书记李长庆，因他自己脚伤带在身边的止痛膏，马上叫秘书送来。因演员的内肾出血，需要送往云和县城治疗。这时，李书记就叫驾驶员用自己小车连夜将他送到云和。最终，这位武功戏演员及时得到了救治。李书记的救人之举，在当地群众中留下一段佳话。

演出记忆：困难总比办法多

英川公社黄垟口村是个大队所在地，人口比较多，有古戏台，当地观众观看戏曲的热情很高。由于演职员有近40余位，大队安排住宿有一定压力，一般地方都安排在村校教室里，课桌、板凳合起来就当床铺了。而黄垟口村的学校设在祠堂里，这夜住宿就安排女同志睡在古戏台上，而男同志就睡在台下祠堂的中堂。还有一位灯光师傅干脆把村民放在祠堂里的木棺材盖子翻过来睡在上面。有人问：“余老师，昨晚睡得怎么样？”他说：“昨晚睡得很香、很舒服。”

葛山公社所在葛山村，海拔800米以上（云和、景宁两县海拔最高乡镇），公社领导很欢迎我们的到来，专派后勤人员为我们安排吃、住等事项。后勤人员把我和叶坚（我的哥哥）一起安排在公社内的二楼房间，一进门，只闻到房间内霉气扑面而来，很难闻，接着，地上的跳蚤如鲤鱼跳龙门一样，我与哥哥马上退出房间，拿出自备的农药“敌敌畏”马上浇在地上，并拿出草纸，在草纸上涂上一层“敌敌畏”放在床铺上。

当晚就要演出，这里山高又在山顶上，全村只有一口井，水资源很紧缺，水贵于油。我们在这里演出两夜，演出结束后的卸妆用水也是少之又少，因用水一事，演员之间发生矛盾。

葛山村演出完的次日，天下着雨，“文宣队”迅速转场降头村。从葛山村到降头村，有一条十余里弯弯曲曲崎岖不平的盘山小路。这么多演出器具，需要“文宣队”自力更生地转移。大家肩挑铺盖、手拿雨伞（大件的戏具由当地村民送往），左肩换右肩，右肩换左肩，不能放下歇力，步行近两个小时才到降头村，感到左右肩膀特别酸痛，全身无力。

降头村是个大队所在地，海拔比葛山还要高。刚建起一座大会堂，楼上学校、楼下大会堂。当夜就演出，村民们各人夹着火笼来看戏，冷空气（雾气）一阵阵从大门向舞台方向吹来。

当时是11月初，把课桌合并起来作床铺，睡到半夜就开始下冰雹。教室没有天花板，冰雹直接打到棉被上，我们只好打开雨伞撑在被子上。

县“文宣队”有40余人下乡演出，一日三餐加夜点心是个大问题，但各地公社和大队都很重视，专门安排人员落实，一日三餐加夜点心都安排在社员家中。一般来讲，一天要到4户社员家中就餐。根据县里文件精神，每场演出收入“按以大队总人口数的60%，每人0.05元计算收取”。每天早饭后，各演职员将自己的衣物及演出服装、道具整理好，就启程赶往下一个演出点，而我还要结算吃、住以及有关票务工作，完成这些之后，才紧赶慢赶地往下一个演出点汇合，虽然多了一分辛苦，但也锻炼了脚力。

演出小戏：受到群众款待

1974年2月1日在沙湾演出结束后，2月2日从沙湾出发分成三支小分队，分三路奔赴全县各地巡回演出。我们这支小分队只有8人组成，2个男演员、3个女演员和3人乐队。我拉主胡，演出婺剧小戏《半篮花生》《小保管上任》等近2个小时的节目。

我们肩挑铺盖，手拿乐器和道具，全程步行到标溪、大地、春岱、雁溪、景南等5个公社以及下属自然村（到3月6日结束）演出32场，深受自然村观众欢迎与好评，夜点心用以招待贵客一样招待我们，点心番薯面上加一块手掌大的大块肉或香喷喷的煎鸡蛋盖在上面。

大地公社黄坑自然村是个只有10几幢房屋、20来户村民的小乡村，没有演出条件，只好安排在一幢老房子的中堂演出。条件十分简陋，但村里像过节一般热闹，全村大大小小村民也有五六十人观看了演出。记得刚开始公社书记看到我们只有8个人的演出队伍，便说：我看是没什么花头吧！等第一夜演出后，他对我们另眼相看，主动叫我们再演一夜。

驮垟村是个大队所在村，刚建不久的大会堂，大会堂门口有一条河，河上架了4根圆木头作为简易桥，供人行走。晚饭后，我们演职员和自带凳子的观众都过桥进入大会堂。大会堂里没有电灯，只用我们带去的汽灯。这一天演出特别冷，演员在台上穿一件单衣，冻得瑟瑟发抖。2个小时的演出结束后，室外下起鹅毛大雪，把这座简易桥上积上厚厚的一层雪，观众点起火篾照明散场过桥后，等我们演职员过桥时就结冰了，很滑、很难行走。

同事小记：乡土演员也有“花头”

“文宣队”里，我有许多同事，这几位尤有印象：

严冬俐，是景宁中学比我低三届的67届初中毕业生。她在校期间就喜爱唱歌，嗓子条件好，被音乐老师发现，在中学上台唱的第一首歌是《革命熔炉火再红》，当时轰动全校师生，后面就经常参加校办演出活动。按知青政策，她于1969年9月插队在澄照公社三石大队翁边生产队务农。1970年9月与我一起参加云和县文艺骨干一期、二期培训班，最后留下。参加第三期4个月的试演现代京剧《红灯记》，在该剧目中担任一般角色。在《沙家浜》和《杜鹃山》两个剧目中，她扮演阿庆嫂和柯湘两位主角。在“文宣队”中，分成四个班：乐队班、大班、小班和女班。在女班中，要么小学刚毕业，要么还在读小学，就来参加“文宣队”工作，年纪都很小，而严冬俐的文化程度数一数二，所以她对台词的理解可能就深刻一点，识谱能力也强一点，表演时，眼神、面部表情比较丰富，手法指法以及台步都比较到位。记得她演唱长达十多分钟的《沙家浜》剧目主题唱腔“风声紧，雨意浓，天低云暗”和《杜鹃山》剧目主题唱腔“乱云飞”。尤其是“乱云飞”在京剧演唱中有一定难度，她咬字清楚，音准、音亮，情感饱满，旋律顺口，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和亲和力，出色完整地完成了这两个角色的英雄形象，深受云和县广大观众的一致好评，也给当地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王长仁，是云和县沙溪公社贵溪大队人，比我小三岁，文化程度并不高，但很有艺术天赋，从小就在村上参加文艺演出活动。“文革”期间，他作为主力队员参加云和县“云总司”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而我在云和县“革联总”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担任演奏员，此时我俩就有所认识，有所了解。1970年9月，他作为社会青年与我一起同时参加云和县文艺骨干一期、二期培训班，最后留下来，参加第三期四个月的试演现代京剧《红灯记》，他扮演主角李玉和，后来在现代京剧《沙家浜》扮演主角郭建光。王长仁形象好，悟性好，接受能力强，（下转第48页）（上接第30页）眼神的表现，面部的表情，舞台的动作，发挥得非常到位。在演出《红灯记》中第八场“赴刑场”中一段长达10余分钟的“雄心壮志冲云天”主题唱腔时，他高昂、激情、富有饱满的情感，观众自然而然地被他的唱腔所吸引和感染。当年，我在后台伴奏时，每到这一场面、这一情景、这一音乐，都会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刘睦生，是隆川公社隆上村人，比我小两岁，也属老三届初中毕业生。1970年9月，他作为回乡知识青年，与我一起参加云和县“文宣队”工作。他在现代京剧《红灯记》中扮演修皮匠的角色，在现代京剧《沙家浜》中扮演刁德一（第4号角色），他演的刁德一阴险、狡猾，非常成功。1974年2月2日从沙湾出发，“文宣队”分成三个小分队，分三路奔赴全县各地巡回演出时，我就与刘睦生同属一个小分队。记得在大地公社演出时，睦生与大地公社一起有商有量，把8个人的吃、住、演出等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现在印象还很深刻。

【作者简介：叶岳清，曾任景宁畲族自治县文化馆馆长，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会员、浙江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