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浙江省龙泉县参议员、宝溪乡乡长陈佐汉收集了该乡李家、龚家、张家以及自家仿制的一批仿古青瓷精品，有牡丹瓶、凤耳瓶等，委托龙泉县县长徐渊若邮寄南京国民政府实业部请功，旨在展示仿古青瓷之成果，期盼国民政府给予重视与资金上的支持。1946年，正逢蒋介石60岁的寿辰，陈佐汉选送的仿古青瓷果然受到蒋介石青睐，获得蒋亲笔题词嘉勉。这对一个地处偏僻的小县城来说，无疑是一件极为荣耀的事情。

由于当事人早逝，各种史料记载和知情者的回忆，对蒋介石题词内容和所进献作品数量表述各异，题词就有“艺精陶仿”“艺精陶旌”“艺精瓷器”“艺精陶瓷”四种说法，而青瓷数量或云70余件或云百件，故一直难以定论。

时隔80年后，2024年7月，在对宝溪乡溪头村陈佐汉故居（也是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随军银行旧址）进行修缮时，工人们于一间老屋的破烂地板下意外发现一块石碑并刻有文字，随即抬至二楼房间角落里存放。之后宝溪乡干部王岗等人查看工程进度时得知此事，将石碑擦拭干净，看完碑文，欣喜不已，即移至乡政府保存。正是这块不起眼的石碑，使两大疑问得以破解。

此碑为梯形，上底宽33cm，下底宽41.5cm，高55cm。按常理，石碑多为长方形，以此推断，左侧上端应有缺失。结合上部为正楷书写的“佐汉先生  艺精陶瓬”几字来看，缺失的应是“蒋中正题”落款。这从下部右侧民国37年（1948年）4月3日国民政府文官处政务局致江苏省无锡县政府徐渊若县长的信函（府文字第一五九一五号）中可以得到印证。全文照录如下：

“奉 主席交下三月廿六日

台端呈为浙江龙泉县参议员陈佐汉君精研哥窑名瓷其所仿制之出品七十一件曾于去年十月派员进献分赠盟军以志庆典请赐奖励等情并奉核准颁下艺精陶瓬题字一件相应函达即请转致为荷”

随信附有题字一件。左侧则是徐渊若以江苏省无锡县政府公函（锡字0048号）形式将国民政府的来件转奉给陈佐汉。

至此，陈佐汉进献仿古青瓷一事的来龙去脉已十分清晰。

其一，蒋介石的题词是“艺精陶瓬”。1994版《龙泉县志》记载为“艺精陶仿”，此外还有三个版本：一为“艺精陶旌”，来自当时陈佐汉窑学徒金登兴先生的回忆。大约在1950年，他在帮助陈佐汉收拾物品时看到过蒋介石题词原件，因不认识“瓬”字，金登兴特别仔细观察、辨认，为此留下很深的印象；其二是“艺精瓷器”，来自当年陈佐汉乡长的秘书范少鸿的记忆。1986年初春，范少鸿给陈佐汉的二儿子陈战生题了一幅字，所题的内容就是他记忆中蒋介石赠给陈佐汉的四个字“艺精瓷器”；第三种版本是“艺精陶瓷”，来自龙泉民间所传。以上几种版本，多为对作品的赞誉，而“瓬”字有两种解释：一为用黏土捏制陶器，二指古代制作瓦器的工人，“艺精陶瓬”，是赞誉作品精美绝伦和工匠技艺精湛两者兼而有之，显得更为贴切。

其二，进献仿古青瓷时间在民国34年（1945年），数量为71件。陈佐汉进献仿古青瓷时间是在民国34年，《龙泉民国档案辑要》则记载为民国35年（1946年）10月，经由省政府转送，其时徐渊若已调任江苏省无锡县县长，两者前后矛盾。这和进献仿古青瓷过程中的一段插曲有关。丽水学院教授吕鸿等人撰写的关于陈佐汉的专著中对此有详尽表述：陈佐汉送给国民政府的仿古青瓷的数量有异议。1946年12月26日，浙江省政府发文指令龙泉县政府，核实“陈佐汉将仿宋青瓷百件送给国家”一事，其时徐渊若已调往无锡（4月离任，9月正式办理交接），接任的龙泉县县长梁孝骐回文证实:“本县参议员陈佐汉拟以仿宋青瓷百件献呈国府鉴定分送盟友阐扬本省特产”。梁县长在公文中指明是“百件仿宋青瓷”，1994年版《龙泉县志》和有关资料记载的数量是70余件，相差甚远。个中缘由，民间众说纷纭，有的认为陈佐汉为了与各级官员搞好关系，将仿古青瓷作公关礼品赠送了一部分；也有的猜测是各级官员在办理此事中，雁过拔毛，顺手拿了几件喜爱的瓷器。龙泉县政府对此事的调查最终也不了了之。或许是这些错综复杂难以明言的原因，一直拖延到民国36年（1947年）10月，这些作品才迟迟送达国民政府实业部，实收71件。

拂拭堆积的尘垢，还原真实的历史片段，让后人去追忆和感悟，一块冰冷的石碑，因此有了生命的温度和厚重的底蕴。

【作者简介：陈小龙，龙泉市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主任。】